流浪狗,伴我走

秋后的傍晚,斜陽西去,余暉半邊天。窗外,風瑟瑟地吹,枯黃的葉子隨著風,離開了曾經的搖籃,憂憂地飄,池塘、小溪、山坡、腳下都有它們孱弱的身影。也許化作春泥更護花并不是所有落葉的宿命。

在這個不大的房子,我卻感覺那么空洞,連四周的墻壁都充斥著入骨的寒氣。不知何時開始,父母因為生計和孩子的學業問題,總是隔三岔五地爭吵。時值高考的我,頭都要炸開了,我需要安靜的復習環境,需要來自至親的精神鼓勵。可是當時,這種小小的心愿竟變成了奢望。

我開始怨恨,開始逃避,我撿起簡單的生活用品,留下一張紙條,揣著僅有的20元錢,去了小時候住過的單間老房子--實際早就用來堆柴草。

我騎著自行車,心神不寧地向山腳下行近。忽然聽見有輕輕的腳步聲傳來,回頭,發現一只白色的小狗跟在自行車后面,我加快速度它也加快速度。我只好停車,支起腳架,慢慢地靠近它。很瘦的一只小狗,身上的毛蒙了厚厚一層灰塵,連頭上也被描了幾筆,看來是一只久經未打理的流浪狗。它不躲閃,可愛的眼神一刻也不離開我身上。我摸摸它的頭,無奈地說,你回家吧,這里很偏僻,你會餓壞的,我沒有東西可以給你吃。說罷,推車欲離去。在我思量的片刻,它竟然擋在我前面,用小嘴輕輕咬我褲腳邊,接著抬起頭,楚楚可憐地望著我,似乎在哀求我,帶我一起走好嗎?我說,我現在都無家可歸,你愿意跟著我吃苦挨餓嗎?它似乎聽懂了,馬上趴在地下,尾巴搖得分不清左右。我抱起它放在車籃,在它乖巧的目光陪伴下,我很快就到老房子了。

老房子長久無人打理,窗戶搖搖欲墜,四周爬滿蜘蛛網。我找到一張舊床板,擦擦后鋪上稻草,加上我帶來的一塊薄被單勉強還能睡。我拿出干糧,也分給小狗一些,它吃得津津有味,連碎末都舔完了。我自言自語同病相憐的我們呀,干糧就是此時最好的充饑品了。

黑暗愈來愈近,山風一陣陣送過來,不知名的蟲子聲在耳畔,偶爾還傳來幾聲孤鳥的鳴叫,電影里邊那些恐怖的畫面全都涌進腦海。幸好,有這只小狗陪在身邊,黑夜里稍有點動靜,它就唰一聲爬起來,豎起兩只耳朵上下左右聆聽,直到確認安全后才睡下。

第二天,我晨起上學,它一路小跑地跟著我到校門口,我用珍貴的一元錢買了兩只包子,看著它吃完才進校園。從隔著鐵門的眷戀可以想象我流入人海后,它是多么地孤獨。

下午我一出校門,它就躥上來撒嬌,原來一直守在門口,只為不錯過我的身影。回到老房子,我把在學校打包的剩飯剩菜倒給它吃,它似乎在享受山珍海味,時不時給我一個肯定的眼神。

沒有了爭吵的困擾,我放學一回來就可以接著復習2個鐘左右的課程或者全神貫注地做習題。天擦黑時,人也累了,就出來散一散心。老房子背后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溝,夜幕降臨的時候,我就拿上衣服,帶著小狗去山溝洗澡。星星斑點,月夜之光映在山泉中健碩倫美的五尺之軀,那是的何等的舒服。此時,我真有融入詩的感覺。小狗見我樂樂自得,也撲通地跳入水中,洗澡后的它特別可愛,連身上的水珠都不舍得甩。

在老房子呆了10余天,口袋的錢所剩無幾了,媽媽開始勸我回家,剛好也迎來了高考。我以充沛的精力和堅定的自信走上考場,拿到了滿意的成績。我可愛的小狗啊,在這段郁悶的日子里,你給了我多少歡樂。

我帶著勝利的喜悅和這位忠誠的狗狗朋友回到了家,它對這個新家似乎有些驚奇,但還是很快就適應了。在我們的悉心照料下,慢慢地長大了。

有一回晚上突然停電,整個屋子伸手不見五指。我急著找手電筒,慌亂中不小心踩了它一腳,它慘叫一聲,順勢還我一口。我氣極了一直罵它,晚上睡覺時,我左思右想,人都有犯錯的時候,何況是狗呢?狗急了會跳墻,當然也會咬人呀!我是不是可以原諒它?

第二天,它耷拉著腦袋,坐在天井角落,任憑我怎么逗,都一動不動,滴水不進,對送來的飯也不聞不吃。我想它是要以這種自我懲罰的方式來懺悔吧!我原諒了它。

這期間,其實父母的爭吵并未停止,總是斷斷續續,像山谷的啞炮。

不知哪天,不知何事,他們又開戰了。爸爸一怒之下,把大廳的桌子推翻了,一時間,碰撞聲、粉碎聲、怒吼聲響成一片。這時,狗從外面沖進來,一把咬住爸爸的褲子,并用力扯。哪知怒紅了眼的爸爸還不解氣,他掙脫它的牽絆,拿起墻角的棍子朝媽媽奔去。它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立即追上爸爸,跳起來,攀爬在他的胸口,扯住上衣,不由分說就是一陣撕咬,并發出兇狠的吠叫聲。馬上,爸爸的衣服就變成一塊塊爛布條,眼前這般他從來都沒見過的情景,以及明顯觸到的利爪,足以把他震驚。他丟下棍子,回到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狗又跟著過來在他房門前吠吠地教訓了一番。也許此時,他在反省連狗都有人性,而人呢?

此后,再也沒見過他動粗的了,家里好長時間都得以太平。

畢業之際,我家新建樓房。有一回,大貨車倒沙時,鄰居幾個小孩鉆到車底捉迷藏,而司機全然不知。在他加油準備啟動車時,狗橫跨在車頭,反復地嘶叫、跳躍。司機不明就里,就下車來看個究竟。它著急地示意司機看車尾底部,司機一看嚇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有兩個小孩趴在車底下,一聲不出,可能還在為自己的小聰明而竊喜,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千鈞一發的危險就在眼前。

我聰明的狗啊,要不是你的及時出現,真不知會發生什么事!

它就這樣陪著我們,粗茶淡飯,守護家園,日起日落......

工作第一年,我帶初戀女友回家。剛進庭院,狗就飛奔出來,看到久違的我,它激動得五體投地。可當它看到旁邊的女友時,態度就180度轉變,先是低沉地吼著,繼而怒吼聲越來越粗。盡管我們一再制止,它的態度都不收斂。

第二次女友來家里,它依然氣勢洶洶,任家人怎么安慰都不認情,似乎這個女孩是它的天敵。

冬天來了,很冷,卻沒有了可以相擁的懷抱。女友說,她想要富足的生活,她已經找到她的幸福了。

我失落,我心傷,我欲哭無淚,只有狗還順從地趴在我腳邊,用濕潤的舌頭不停地舔著我的傷口。如果當初我能讀懂它的話,或許今天就不會傷這么深了。

今天3月,我帶現任女友回家。剛打開車門,它就狂奔過來,搭著耳朵,又是竄又是舔,尾巴搖得幾乎跟身子粘貼了,并發出興奮的叫聲。我看到這一幕,不禁心花怒放,看來,我這回是找對人了。

相聚兩朝,別離難奈,我揮手目送,直至轉角佳人倩影消失,狗也在一旁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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