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書記軼事

(作者:韓麗明)

牛元二是電建公司土建工地的支部書記。只因內蒙古解放早,他在1949年10月1日前就參加了工作,后來竟然榮膺離休待遇。牛書記文化不高,每天上班除了喝茶,再就是把《人民日報》從第一版看到第四版。他對于技術一竅不通,因此只能抓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時不時鬧出一些笑話。他看不起讀書人,對知識分子鄙夷不屑,只有在無產階級專政的年代里他才能享受錦衣玉食,對人頤指氣使。因此我常常想:還是共產黨領導好,如果換了蔣先生領導,他早就餓死了。

1、一天,牛書記去青山區四醫院看病,因為胃口不好,大夫給他開了“香連化滯丸”。他從藥房拿到藥以后怒不可遏地去找大夫:“大夫,你咋給我開治婦女病的藥呀?”

“什么?”

他把藥扔在大夫的面前:“婦女才有‘帶’,我一個大男人哪有什么‘帶’呀?”大夫大笑不已:“這個字讀‘zhi’,哪里讀‘dai’呀!滯乃凝積、不流通、不靈活的意思。化滯即消除食滯,恢復脾胃運化功能的方法。多用于因飲食不節所致的食積停滯,胸脘痞滿。你念過書嗎?”

牛書記面紅耳赤、落荒而逃。

2、常言道:“牙疼不算病,疼起來真要命!”一次,平時身強力壯的牛書記,可讓牙疼給折騰苦了。那天,他一早就去四醫院排隊掛號去了。待到八點半門診一上班,他就手捂著半邊臉哼哼著進來了:“大夫,快給我想想辦法吧,這一宿我可被這牙疼折騰死了!”

大夫讓他張開嘴看了一下,發現他右側牙齦紅腫明顯,于是便說:“你這是患了牙齦炎,我先給你開點消炎藥,拿回去喝吧,記得多喝水……”

牛書記從藥房取出藥來,一看藥名,氣就不打一處來,怒氣沖沖地去牙科找大夫興師問罪:

“你讓我吃滅滴靈?不是在拿我開玩笑吧?”

大夫瞪大了眼睛說:“這時候我哪敢和你開玩笑?”

牛書記不解地問:“滅滴靈不是治療婦女病的藥嗎?上次我老婆患滴蟲性陰道炎醫生就給她開了這種藥,你咋給我用來治牙病了?”

大夫這才恍然大悟:“噢,你是說這個呀!滅滴靈真的能治你的牙痛,你聽我慢慢給你說。這滅滴靈學名又叫甲硝唑,滅滴靈是它的商品名。因為它治療陰道滴蟲效果好,用得也多,所以大家一直叫它這個名字。但近年來研究證明,滅滴靈不單是治療婦女陰道滴蟲病,它對厭氧菌也有很強大的殺滅作用。而這牙周炎正是由厭氧菌所引起。”大夫解釋說。

“這年頭咋上下不分!”牛書記一頭霧水,嘟嘟囔囔地走了。

3、同事周麻子從敦煌出差回來,給牛書記送了一套當地特產“夜光杯”。因為禮品不算太貴重,牛書記也就收下了。過了一天,牛書記給侯三打電話,叫他來辦公室一趟。牛書記見了周麻子說說:“小周啊!你送我的那個夜光杯是你買的嗎?”周麻子心里好笑:不是我買的,還能是偷得?于是就搪塞著說:“一點心意,不成敬意!”牛書記嘆了口氣說:“小周啊,你這個人不錯,可是,這點做得很不好!送人的東西,咋還能做個記號呢?”周麻子一愣,不知道他的話是啥意思。牛書記看侯三沒反應,就拉開抽屜取出周麻子送的盒子,嚴肅地說:“這個東西你拿回去哇,我可不想收有記號的禮物!”周麻子一看情況不對,連忙解釋說:“我沒做甚記號啊。”牛書記生氣地朝盒子底下一指,說:“連送給誰都印在上面,還說沒做記號!拿著東西趕緊走,不然,我就喊紀委的人了!”

此時,周麻子已是一頭的汗,顯然,“送元二”幾個字牛書記以為是他寫的。周麻子趕緊解釋,牛書記不想聽,他指著周麻子說:“好啊!送東西還做記號,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周麻子是咋跑回家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老婆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這時,兒子也放學回家了,覺得家里的氣氛不對,就拉著周麻子的手,怯生生地問:“爸爸,你咋了?”周麻子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他摸摸兒子的頭,說:“爸爸辦錯了事,得罪書記了!”老婆一聽頓時大哭起來,忙問是咋回事。周麻子低著頭,拿起那個惹禍的盒子,把事情的緣由說了一遍。兒子拿過盒子,仔細地端詳著,大聲說:“爸爸,你快跟領導說說,這可不是你印上去的……”兒子急忙把盒子底下的商標撕掉,顯示出一首完整的唐代王維的詩。原來這是賣夜光杯的廠家為了更好地宣傳敦煌特色產品,專門印上去的古詩詞。由于貼商標的人疏忽,僅露出了題目《送元二使安西》。

原來,這是賣夜光杯的廠家為了更好地宣傳敦煌特色產品,專門印上去的古詩詞,只是被商標遮掩住了。

4、1972年夏天,電建公司土建工地在呼市西郊電廠大禮堂召開全工地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講用會。會前各班組此起彼伏地高唱革命歌曲,積極分子們剛陽之氣十足,歌兒唱得驚天動地,震得禮堂玻璃都呼啦啦地響。

坐在主席臺上的牛書記看著臺下引吭高歌、汗流浹背的部下,心里一熱,一把抓過麥克風:“來,來,來,我起頭,咱們全體一起唱!”牛書記雖然五音不全,但他還挺愛唱歌。他最喜歡唱的并不是《大海航行靠舵手》,而是《全世界人民團結緊》:“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啦,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開紅花呀,中朝人民力量大,打敗了美國兵呀,全世界人民拍手笑,帝國主義害了怕呀。”他想領唱這首歌,但估計年輕人都不會,畢竟年代太久遠了。

全場嘎然靜寂,牛書記說著立起身,稍微停頓并撓了一下花白的頭,握拳一揮喊道:“啊,這個,咱們就唱這個,啊,對了,爹親不如娘親①。一、二、三,唱!”

全場諤然無人應聲。

稍后人群里發出一種怪怪的,憋不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吃吃笑聲,擴音器里傳出秘書小心謹慎的提示聲:“牛書記,應該是天大地大……”

“哦,重來,重來”牛書記立即領會了秘書的意思,截斷話頭,大手一揮吼道:“咱們還是唱這個,‘天大不如地大,爹親不如娘親’,預備,唱!”

……

全場死寂一般,然后突然爆發出悶雷般的哄笑聲。

注①:文革紅歌《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

詞:根據邢臺革命諺語編詞

曲:李劫夫

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

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

千好萬好不如社會主義好

河深海深不如階級友愛深

毛澤東思想是革命的寶

誰要是反對它

誰就是我們的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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